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的眼。
黑暗里没有区别。睁着和闭着一样。但闭上之后声音变近了。
冰箱。车。呼吸。
三种。刚才够了。现在还是三种。没有多也没有少。
她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听到了第四种。
不是新的声音。是一直在的。水龙头。滴了一滴。隔了很久又滴了一滴。她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拧过,没拧紧。
她知道。但她没有起来去拧。
四种了。
她没有数。是它自己进来的。她说了三种够了。水龙头不管她说了什么。
滴。
间隔不均匀。有时候长一点有时候短一点。不像冰箱那么稳。冰箱是一直在的,不用等。水龙头要等。等下一滴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
她发现自己在等。
不是在数。是在等。等和数不一样。数是知道下一个在哪。等是不知道。
冰箱停了。
第二次了。今晚第二次停。嗡嗡声没了。水龙头的声音突然变大了。不是真的变大。是旁边安静了。
滴。
她听见自己吞了一下口水。
五种了。
冰箱。车。呼吸。水龙头。吞口水。
她没有说够了。也没有说不够。她只是在听。
冰箱又响了。嗡嗡声回来了。水龙头还在滴。两种声音叠在一起。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两种声音可以同时在。
窗外有风。不大。把窗帘吹动了一点点。布料蹭到窗框的声音。很轻。如果其他声音都在就听不到。但现在她听到了。
她没有数到底是几种了。
不是不想数。是数不过来了。不是因为多。是因为它们不等她。这个还没听完下一个就来了。来了又走了。走了又来一个不一样的。
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挪开。脖子酸了。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脖子酸也是一种。不是声音。是感觉。但跟声音一样,是自己来的。
她把脚放下来。脚碰到地板。凉的。
凉也是。
她站起来。膝盖响了一声。咔。
她往厨房走。没开灯。不需要。走了很多次了。脚知道路。
走到水池边。手摸到水龙头。拧了一下。
滴声停了。
安静了一秒。然后冰箱的嗡嗡声又变回了唯一的底色。
她站在水池边。手还搭在水龙头上。金属是凉的。
碗还在旁边。没洗。葱花蛋的油腻还在碗壁上。
她拧开水龙头。水冲在碗上。
不是因为该洗了。是手已经在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