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厨房。
走廊很暗。她没开灯。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跟以前一样,左脚比右脚重一点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个的。
客厅的窗帘没拉。外面的路灯照进来,把沙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站在走廊和客厅中间,没有继续走。
不是不想走。是不知道往哪走。
厨房里碗还在水池边。没洗。葱花蛋的油腻粘在碗壁上,凉了会更难洗。她知道。但她没有回去。
她站在那里。
冰箱的嗡嗡声从厨房传过来,隔了一道墙,变成一种几乎不存在的震动。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声音。现在她注意了。
手垂在身体两侧。刚才切过葱、打过蛋、端过碗、放下碗。现在手空了。空了之后手不知道该放哪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指甲缝里有一点葱的绿色。她没有去洗。
窗外有一辆车开过去。灯光扫了一下天花板,很快就没了。
她往客厅走了两步。脚碰到拖鞋。拖鞋是歪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这里的。她没穿。光脚踩在地板上,凉的。
沙发上有一件外套,叠了一半,袖子耷拉在扶手外面。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放的。可能是昨天。可能更早。
她坐下来。
没开电视。没拿手机。就坐着。
厨房的灯还亮着。光从门口漏出来,在走廊地上画了一条线。她看着那条线。
刚才在厨房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切葱。打蛋。炒。吃。放下碗。每一步都知道。
现在坐在沙发上她不知道了。
不是忘了。是知道的那个部分用完了。手知道的事情做完了。剩下的脑子不知道。
冰箱还在响。隔了一堵墙一条走廊。声音比刚才更轻了。或者是她离远了。
她把脚缩上沙发。膝盖抱着。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外套的袖子碰到了她的胳膊肘。布料是凉的。
窗外又有一辆车开过去。这次没有灯光。只有声音。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。远了。
她坐了很久。
不知道多久。没有看手机。没有看时间。厨房的灯还亮着。那条线还在走廊的地上。
她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锁门转了两圈。回来的时候也转了两圈。每天都是两圈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。
冰箱停了。
嗡嗡声没了。突然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。
她没动。
过了几秒。冰箱又响了。压缩机重新启动。嗡嗡声回来了。跟之前一样的频率。
她松了一口气。不是因为嗡嗡声回来了。是因为有一个声音还在。
厨房的灯还亮着。碗还没洗。指甲缝里还有葱的绿色。
她还在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