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。
沈印到单位比平时早了十分钟。走的还是那条路。第一个路口左转。修车铺的卷帘门拉了一半,里面没人。
上班。打卡。坐下来。开系统。
桌上有一杯水。昨天倒的。她端起来闻了一下。没味道。倒了重新接了一杯。
上午来了两个人。一个办社保转移,一个来问低保的事。问低保那个说了很久,反复说同一件事,声音越说越低。沈印听着。没插嘴。等他说完了才开口。
“材料你带齐了吗。”
带了。
她接过来翻了一下。缺一页。
“户口本复印件少了一页。”
那人翻了自己的袋子。翻了两遍。没有。
“回去复印一份。下次带过来就行。”
那人走了。
沈印坐在电脑前。录入界面空着。光标在闪。
她想到一件事。
冰箱里的葱。新的那把。放了几天了。她没数。但应该开始黄了。
中午去食堂。今天的菜是红烧肉和炒青菜。她打了一份青菜一碗饭。坐下来吃。青菜有点咸。
吃到一半停了一下。
她想起来了。那把旧的葱扔的时候袋子底部有水。黏的。她洗了手。水龙头关了之后厨房很安静。
但新的那把她没碰。
一周了。
下午没什么事。她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了一遍。有几份到期了要归档。她一份一份地装进文件袋,用订书机订上,写上日期。订书机咔哒响了四下。
四点半的时候小周过来借胶带。
“印姐你今天状态挺好的。”
“嗯?”
“就是看起来不那么累了。”
小周拿了胶带走了。
沈印想了一下”不那么累了”是什么意思。她不觉得自己之前很累。也不觉得现在不累了。可能就是脸上的表情变了。人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。
下班。走那条路。经过菜市场后门的时候葱姜蒜摊子还在。摊主在码新货。一捆一捆的葱堆在摊子上,绿的尖上沾着水,不知道是洗过了还是刚从地里出来。
她没停。
回到家。换鞋。放包。
站在厨房门口。
灯没开。窗外最后一点光照进来,案板上亮了一小块,其余是暗的。冰箱在右边嗡嗡地响。
她打开灯。
走到冰箱前面。手放在把手上。没拉。
站了大概五秒。
然后拉开了。
葱在保鲜层。绿的开始发黄。尖上软了。但根还是白的。橡皮筋还扎着。
她拿出来了。
放在案板上。
打开抽屉。拿出菜刀。
刀刃上有一点水渍。上次洗完没擦干。
她擦了一下。
然后切了第一刀。
葱在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。不脆。放久了。但还能切。
她切得很慢。一段一段的。葱白切成圈,葱绿切成丝。案板上排了两排。
切完之后她站了一会儿。
案板上有葱。厨房里有人。灯开着。这跟上次一样。
不一样的是这次有刀。
她把葱扫进一个小碗里。碗是白的,边上有一个小缺口,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。
打开灶台。火着了。蓝色的。她往锅里倒了一点油。油热了。
她把葱倒进去。
噼啪。
声音比她想的大。油溅了一点在灶台上。她往后退了半步。
葱的味道出来了。跟城南面馆门口的不一样。那个混着汤底和煤气。这个干净。就是葱。
她不知道用来做什么。锅里只有葱。没有菜。没有肉。没有蛋。
葱在油里变成半透明的。边上微微焦了。
她关了火。
站在灶台前面。锅里的葱还在滋滋响。声音越来越小。
她用筷子夹了一点。放在嘴里。
烫的。
嚼了两下。咸也没放。就是葱和油。
她又夹了一点。
这次没那么烫了。嚼的时候有一点甜。葱本来就是甜的。炒过之后更明显。
她端着锅站在厨房里。吃了大概三分之一。用筷子直接从锅里夹。
剩下的倒进碗里了。碗放在灶台上。旁边是空了的案板。
她洗了锅。洗了刀。擦了案板。
厨房跟之前一样。灯开着。什么都在原来的位置。只是多了一碗葱。
她去客厅坐下来。电视没开。
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地响。保鲜层空了一格。
她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