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没有消失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她先听到的不是闹钟。是那个嗡嗡声。不在窗外。在耳朵里。像昨晚躺下时灌进来的,睡了一觉还没漏完。
她躺了一会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干了很久了,边缘发黄。她以前没注意过。
脚踩到地板。凉的。拖鞋在床底,她弯腰去摸,手先碰到一只袜子,揉成团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。
闹钟响了。她关掉。起来。
洗手间的灯拉了两下才亮。刷牙的时候水声把嗡嗡声盖住了,但她知道它还在底下。像水底的石头。看不见但踩得到。
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眼睛有点肿。头发压出了一个弯,在右边,怎么都摁不下去。她用手蘸了一点水抹上去,按了几秒,松手,还是翘着。算了。
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昨天穿的那件卫衣丢在椅子上,领口翻着。她拿起来闻了一下,没什么味。又放回去了,穿了另一件。
拿包。门口的鞋柜上放着钥匙和一把折叠伞,伞还是湿的,前天下过雨。她拿了钥匙没拿伞。
锁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不是紧张。就是没睡好,手指头还没完全醒。锁芯转了两圈,咔哒一声,比平时响。
楼道里有饭菜的味道。隔壁在煮粥。锅盖响了一下,咕噜咕噜的,跟那个嗡嗡声不一样,但也是一种持续的低音。楼梯拐角的窗户开着半扇,外面有人在扫地,竹扫帚蹭水泥地的声音,沙沙的。
下楼。一楼的信箱塞了几张传单,纸角翘出来,没人拿。推门出去。
早上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,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潮气,踩上去不滑但能感觉到。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被子,红格的,挂了一夜的样子,角上沾了灰。
她走得不快。经过小卖部的时候听见里面收音机在响,没听清说什么,声音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棉被。
她没有特意往那条路拐。但走到岔口的时候脚自己转了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。路过一个垃圾桶,桶边上靠着两个纸箱,压扁了叠在一起,不知道谁放的。
经过那栋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。二楼。空调外机挂在窗户外面。白天看起来比想象中小。灰色的,有锈。外壳上有一道划痕,不深,像被什么东西蹭过。
在转。
她站在楼下听了几秒。
白天的声音跟夜里不一样。夜里只有它,现在它混在车声和人声中间,薄了一层。但调子没变。那个频率她记得。
旁边有一辆电瓶车停在树底下,后座绑着一箱矿泉水,绳子系得很紧。树影在车座上晃。
跟记忆里的声音对上了。就是这个。
有个女的推着婴儿车从她旁边走过去,看了她一眼。她没动。那个女的走远了。
她又站了一会儿。风把树叶吹响了,沙沙的,盖住了嗡嗡声几秒钟。风停了,嗡嗡声又回来了。它一直在那里。不因为有没有人听就变。
她转身走了。走回大路。
路过那个小卖部的时候收音机还在响。这次她听清了几个字,是天气预报,说今天白天多云转晴。老板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剥花生,壳丢在脚边,堆了一小堆。
嗡嗡声还在耳朵里。但不一样了。早上那个是残留的,像梦里带出来的东西。现在确认过了。它在。
然后她发现一件事。
她不是在确认声音。她是在确认自己昨晚记住的东西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