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蔚走了以后,她把巡检报告上的灰擦了一下。
报告是打印的,不会消失。她的指纹留在纸上,会。
签字栏空着。方蔚没签。她不知道方蔚为什么没签。报告放进抽屉,跟别的报告放在一起,没签的和签了的,一样稳。
葱还在角落。她没看它。但她伸手——挪了一下,挪到靠墙的位置,不挡路。
她关电脑。等屏幕暗。屏幕暗了。
下班了。锁门。钥匙转了两圈。
她站在走廊里。走廊的灯是感应的,人走过去才亮,前面是暗的,身后也暗了,只有脚下这一段是亮的。
她走。灯跟着她亮。
出了楼门。
巷口在右边。往右拐就是小路。她每天走小路。脚知道那个弯在哪里。
她注意到了自己要拐。
然后没拐。
走大路。
大路比小路远七分钟。两边有店面,大部分关了,卷帘门拉到底,只有一家便利店开着,白光从玻璃门里照出来,落在人行道上一小块。光的边缘很整齐,切在地砖的缝上,她的鞋踩过去,白了一下。
她经过便利店。没进去。里面有个人在柜台后面看手机,脸被屏幕照亮了,蓝色的。
空调外机在嗡嗡响。不是便利店的,是楼上的,挂在二楼窗户外面,声音不大,一直响着。
她的脚慢了半步。
不是停。是慢了。跟走路走着忽然踩到一个不平的砖一样,脚停了但人没停,身体往前晃了一下才稳住。
她站在那里。抬头看了一眼。外机是灰色的,有锈。旁边挂着一根排水管,管口在滴水,一滴一滴,滴在底下一个空花盆里,声音很轻。
不知道为什么停。
不是今天才响的。以前她走小路,不从这里过。
她继续走。大路上没有人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走一步短一截,走到下一盏灯又拉长了。
到家了。开门。换鞋。
冰箱里有碗。碗里有葱花。昨天切的。
她关上冰箱。
没开火。
站在厨房里。灯没开。窗外有一点光,不知道是月亮还是对面楼的。水龙头关得不紧,隔几秒滴一下,滴在不锈钢池子里,声音很小,很亮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去洗了手。水凉的。擦干。关了厨房的门。
躺下来。闭眼。
没有睡着。
空调外机还在响。不是家里的。是记忆里的。二楼那台。嗡嗡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记住了这个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