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常的一天。
六点五十醒。闹钟没响——她比闹钟早了十分钟。每天都是。身体记得什么时候该醒。
日志本放在床头柜上。翻开。昨天的字还在——“三个客户。方蔚明天来。”字迹清晰。没有退。合上。
洗脸。刷牙。换工作服。灰色的。拉链很顺——上次涩了一下,后来又好了。
走小路。今天走小路。脚自己拐的。空调外机在头顶嗡嗡响。地上没有水渍——昨晚没下雨。
经过菜摊。买了一把葱。橡皮筋绑着的。四块钱。手拿起来没犹豫。老板娘找了两个钢镚。放口袋里。
到了。开门。九点。排号屏亮了。
方蔚来了。穿白衬衫。袖口卷了两折。坐在柜台对面——不是坐在她办公室里,是坐在客户坐的那把椅子上。翻了几本档案。一本一本。问了几个编号。沈印一个一个从柜子里找出来给她看。方蔚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。字很小。沈印看不清写的什么。
“没问题。”方蔚说。
“好。”
方蔚把档案还给她。沈印接过来放回柜子。
方蔚站起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回头看了沈印一眼。
沈印没注意到。她在收拾柜台上散开的档案。一本一本摞好。编号朝外。
方蔚走了。
门关了。玻璃晃了一下。
下午两个客户。
一个存合同。“结婚的时候签的。已经离了。但合同不想扔。”沈印没问为什么不想扔。扫描。编号。归档。三分钟。
一个存一段视频的描述——不是视频本身,是一段话,写在纸上,描述视频里有什么。“视频太大了存不进去。”那个人说。“但我想记住里面有什么。”
沈印看了那张纸。写得很细。“画面从左到右摇。先是一棵树,树上有风筝卡住了。然后是一个男孩在跑。穿蓝色T恤。跑得很快。摔了一跤。膝盖破了。但还在笑。”
她把那张纸抄了一遍。手抄。一个字一个字抄。不是打印——客户说“打印的跟我写的不一样。手抄可以吗?”可以。编号。归档。
五点半。收拾。笔帽拧紧。章放回盒子里。表格摞好。
葱在柜台角上。她早上来的时候放的。塑料袋里。叶子有一点蔫了——放了一天。她拿起来。
换外套。出门。
走大路。第三个路口没拐。路灯刚开。橘黄色的。
路上没想什么。天气不错。不热不冷。风很小。树叶没怎么动。
回到宿舍。开灯。白色的。
切葱。刀稳。没有慢。也没有快。跟每天一样的速度。葱切成小段。整齐的。放在砧板上。
做了饭。吃了。碗洗了。筷子放回筷笼。桌面擦了。
九点多了。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。什么节目不记得。声音开着。画面在动。
日志本翻开。笔拿起来。
“方蔚来了。没问题。两个客户。”
合上。
关灯。
躺下。被子拉到肩膀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。方蔚来了说没问题。两个客户正常归档。葱买了切了吃了。日志写了合了。
正常的一天。
窗外有风。很小。窗帘没动。
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