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里还有一把。
早上她打开冰箱拿牛奶的时候看到了。葱放在保鲜层最里面,靠着瓶壁,叶尖贴在冰箱内壁上,有一点点霜。她昨晚放进去的。
她拿出来。比平时凉。当然凉——在冰箱里放了一夜。手指碰到葱叶的时候凉气从指尖往掌心走。
她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凉。是因为这把葱摸起来不太对。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。叶子是对的,绿的,没有黄。根是对的,白的,须子还在。粗细也对——跟她平时买的差不多。
但手感不对。
她翻了一下。根部没有橡皮筋。
平时菜摊的葱都用橡皮筋绑着。红色的橡皮筋。绕两圈。这把没有。叶子是散的,被谁捏在一起过,捏出了一道折痕——不是橡皮筋的勒痕,是手指捏的痕。但没绑。
她想了一下。可能是橡皮筋掉了。冰箱里东西多,挤来挤去,掉了也正常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冰箱保鲜层的底部。没有橡皮筋。
也可能本来就没有。
她把葱放在砧板上。拿刀。切的时候刀很稳。没有慢。跟昨天不一样——昨天慢了一下,手在第三刀的时候停了一秒,今天没有。今天每一刀都匀的。
但她切完之后在砧板前站了几秒。手搭在台面上。指尖还有一点凉——葱的凉。葱末在砧板上散着。绿色的。碎的。均匀的。
不对。
不是葱不对。是什么东西不对。她说不出来。像走进一个房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移动过但看不出来是什么——椅子可能偏了两厘米,窗帘可能被拉开了一点,桌上的杯子可能从左边移到了右边——但每一样单独看都是正常的。
她看着砧板上的葱末。绿色的碎片。很多。
她把葱末扫进碗里。洗了砧板。水冲过砧板的声音很响。擦了手。毛巾是干的。
去上班。走小路。空调外机在头顶嗡嗡响。经过菜摊。
今天她买了。一把。橡皮筋绑着的。红色的。手拿起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——她不知道自己在松什么气。四块钱。钢镚放口袋里。
到了。开门。九点。
一天过完了。三个客户。存了一段录音——小孩子唱歌的。一张欠条的复印件——“原件丢了但这个不能忘”。一封没有署名的信——信封上什么都没写,连地址都没有,就是一张白纸折了三折塞进信封里。
沈印没有打开那封没署名的信。按流程不需要打开。扫描封面。编号。归档。
下班的时候小周在穿外套。
“姐,明天方蔚要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说是例行的。不是上次那种复查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路灯开了。走大路。第三个路口没拐。
路上没想什么。天气不错。风小。树叶没怎么动。
回到宿舍。开灯。白色的。
冰箱里没有多余的葱了。早上那把切了吃了。砧板干净的。台面干净的。碗洗了。筷子放回筷笼了。
一切都对。
她站在厨房里。看了一圈。冰箱。砧板。台面。水槽。毛巾。筷笼。
没有什么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