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五十她醒了。
闹钟没响。身体先醒了。跟每天一样。
日志本翻开。昨天的字还在。“没大问题。三个客户。照片纸软了。”她看了一遍。字迹清晰。没有退。合上了。
穿工作服。灰色的。拉链顺的。
走小路。空调外机嗡嗡响。地上有一点水——昨晚下了点雨,不大,地面湿了但没积水。
经过菜摊。老板娘在摆菜。葱在最右边。一把一把扎好了。橡皮筋绑着。绿的。
她的手伸出去了。
然后收回来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手已经伸到一半了——离葱大概三十厘米——然后停了,收回来了,放回身体旁边。
家里应该没有了。昨天两把都带回去了。一把切了。一把放冰箱了。冰箱里那把今天用。明天就没了。应该买。
但手收回来了。
她走过菜摊。没买。
到了。开门。日光灯亮了。白得过分。打印机安静的。
柜台上有两把葱。
她看了一下。
两把。并排放着。叶子有点蔫了——不是很蔫,是放了一夜的那种蔫,叶尖微微卷了一点。根上带着泥。一把有橡皮筋。一把没有。
她不记得为什么有两把。
她记得自己昨天带回去了。两把都带了。拎着出门的。走大路的。
但这两把在柜台上。
她拿起左边那把。看了看。放下了。拿起右边那把。看了看。也放下了。分不出来哪把是她买的哪把是韩叙带的——昨天还能分。昨天她的那把有橡皮筋,韩叙的没有。但今天这两把——一把有一把没有。跟昨天一样。
可能不是昨天那两把。可能是新的。可能是方蔚放的。可能是小周放的。可能是谁都没放——它们一直在这里。
她想不清楚。不想了。
两把都拿了。放到窗台下面那个角落里——不是她平时放葱的地方。她平时放在柜台角上。今天放在窗台下面了。她不知道为什么。手把它们放在那里了。
九点。开门。
第一个客户是存菜谱的。年轻男人。骑手。三十多岁。每个月来一次。沈印接过菜谱——手写的,一张A4纸,字迹整齐,“蒜蓉粉丝虾”,每一步都写了时间和火候。
手抄。编号。
放进左边第二格。
左边第二格。
她的手比脑子先到了。
平时她放菜谱在第三格——菜谱归“生活类”,第三格是生活类。今天放了第二格。手伸出去的时候没想过格数。抽屉拉开了。菜谱放进去了。关上了。放完了才发现——第二格。不是第三格。
第二格是什么?
第二格里有红线。备用签字笔。半卷透明胶带。还有——那张折了两次的申请表。
她把菜谱放在了申请表旁边。
不是放错了。第二格也能放。放哪格都一样——规定上没有严格的分类要求。但她平时放第三格。七年了。一直是第三格。
今天手去了第二格。
她没动。菜谱就放在第二格了。跟红线和申请表挤在一起。
第二个客户存声音。第三个客户存地址。她按流程走。扫描,编号,归档。手快,准。跟每天一样。
中午吃饭。小周带了盒饭。沈印吃的是昨天剩的米饭加了一个煎蛋。窗台下面那个角落,两把葱还在。叶子比早上又蔫了一点。她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。没想什么。
下午小周过来倒水。“今天的葱放那边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平时不是放柜台上吗?”
沈印看了看窗台。“今天放那了。”
小周没追问。倒完水走了。
五点半。收拾。笔帽拧紧。章放回盒子里。表格摞好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手碰到了柜台边缘。
她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。
不是停顿。是慢了一拍。像切葱的时候刀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——但柜台上什么都没有。手碰到木头的边缘,停了半秒,然后才松开。
半秒。
半秒不算什么。但她注意到了。
她把两把葱带回家了。路上经过菜摊。手没有伸出去。老板娘在收摊。葱还剩几把。她看了一眼。走过去了。
晚上切葱的时候她从两把里拿了一把。没有橡皮筋的那把。另一把放冰箱了。
刀拿起来。砧板。葱放上去。
切的时候刀很稳。第一刀。第二刀。
第三刀慢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慢了。可能刀钝了。可能葱根硬了一点。可能手腕的角度不对。可能什么都不是。
第四刀恢复了。第五刀正常。切完了。葱末整齐地散在砧板上。
她把葱末扫进碗里。做了饭。吃了。碗洗了。
冰箱里还有一把。
明天还有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