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计的人走了。
方蔚说没大问题。沈印点了一下头。她不知道”没大问题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她每一份都按流程走的。应该没问题。
下午来了三个客户。一个存地址,一个存声音,一个存一张照片。
存照片的是个女人,四十多岁,照片上是一个老人,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什么看不清。“这是我爸。“她说。沈印接过来,照片背面有字,圆珠笔写的,很淡,她没看内容。扫描,编号,归档。
“打印件不会消失对吧?“女人问。
“不会。”
女人走了。沈印把原件放进袋子里封好。手指碰到照片的边角,纸是软的,翻过太多次了。
五点的时候她开始收拾柜台。笔帽拧紧,章放回盒子里,没用完的表格摞起来。葱还在柜台角上——早上买的,经过菜摊的时候手伸出去拿了一把,不用想。
收拾完了她没走。坐在柜台后面,手搭在膝盖上。打印机嗡嗡响了一下然后停了。日光灯白得过分。窗外停车场空了一半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可能什么都没等。就是坐着。
五点四十几分。玻璃门推开了。
韩叙站在门口。
她抬头。“韩老师。”
他没说话。走进来。鞋底在地砖上响了两下——不是快的那种响,是慢的,像不确定该不该继续往前走。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不是白色的——是那种菜市场的红色袋子,薄的,里面鼓鼓的。袋子随着他走路轻轻晃,沈印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蹭塑料袋的声音。沙沙的。很轻。
他走到柜台前面。把袋子放在柜台上。没坐下来。
塑料袋落在柜台上的声音比她想的轻。不是放的。是搁的。搁和放不一样。放有一个松手的动作。搁没有。搁是手还没完全离开,东西已经在那了。
沈印看着那个袋子。绿色的东西从袋口露出来。
葱。
她闻到了。不是菜摊上那种浓的味道——是淡的,带着一点泥土的腥气,混在空调的风里。她每天早上经过菜摊的时候也闻到过。但那时候是一整排葱的味道。这个是一把。一把葱的味道比一排葱的安静。
她看了一眼柜台角上自己买的那把。又看了一眼韩叙放的这把。
两把葱。
“这是……”
韩叙已经在往外走了。没回头。他走路的速度比进来的时候快。进来的时候慢,像不确定。出去的时候快,像确定了。
门关上了。弹簧嗒的一声。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听不见了。
沈印站在柜台后面。两把葱在面前。一把是她的。一把是韩叙的。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带一把葱来。
她拿起韩叙那把。看了看。跟她自己买的一样。同一个品种。叶子一样新。根上带着一点泥。她用拇指碰了一下泥。干的。碎了一点落在柜台上。
她又碰了一下自己那把的泥。也是干的。也碎了。
两把葱的泥碎在了一起。分不出来哪些碎屑是哪把的了。
她把两把葱放在一起。并排。分不出来哪把是她的了。
她坐下来。没有站起来走。窗外是停车场。没什么好看的。但她看着。日光灯的嗡嗡声比刚才响了——不是真的响了,是别的声音都停了。打印机不响了。走廊没有脚步声了。空调也在这时候停了一下,过了几秒又开始吹。
那几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只有两把葱在柜台上。
小周从后面走过来。“方姐说明天可以晚半小时来。”
“好。”
小周走了。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葱。没问。
柜台上两把葱并排放着。没有人问它们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