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。
沈印坐在柜台后面。
桌上有一份空白表格。第十份。蓝色圆珠笔。笔尖钝了。
她在等。
不是她决定等的。是身体在等。手放在桌上。笔在手里。眼睛看着门。
以前她不看门。以前门开了她才看。门不开的时候门不存在。跟冰箱一样——不打开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不知道。
今天她看门。
门没开。
弹簧没响。
空调在嗡。小周在打字。方蔚的门开着。走廊有人经过——不是他。
到了以前他来的时间了。
她知道他来的时间。以前不知道。前七次她不知道他几点来——他来了她才知道他来了。第八次她说话了之后开始知道。第九次她替他说了”续存”。
现在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来。
但他没来。
她看着门。门没动。弹簧安静的。
小周抬头。“印姐你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小周又低头了。
沈印把笔放下。笔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。笔放在空白表格旁边。表格上什么都没写。
她没有站起来。她坐在那里。空白表格在面前。第十份。没有名字。没有签名。没有蓝色圆珠笔的字。
干净的。
以前干净的表格不存在。以前表格从空白变成有字是一个过程。她不注意过程。她注意结果——名字、签名、归档。
今天她注意到了空白。
空白不是什么都没有。空白是还没有。
“还没有”跟”没有”不一样。“没有”是结束了。“还没有”是在等。
她在等。
下午三点。他还没来。
下午四点。他还没来。
下午四点半。小周开始收拾。
“印姐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沈印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。
空白表格还在。笔还在旁边。
她拿起笔。
在表格的”姓名”那一栏写了两个字。
韩叙。
写完了。看了一眼。
他没来。但她写了他的名字。
第十份。第一次他没来她自己写的。
她把表格翻过来。背面。
写了一行字。跟第八份和第九份一样的字。
三张了。三行一样的字。正面朝上。背面贴着桌面。
她站起来。
窗还开着。
今天是第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