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前。
方蔚经手的第一次。
那天排号三个。第一个来续存。第二个来改备注。第三个是他。
表格填得很标准。字迹工整。“前女友。感情类。全部清除。”
方蔚接过表格,看了一遍。没问。
“确认全部清除?”
“确认。”
方蔚签字的时候没有停。
她从来不犹豫。笔尖落下去,划过去,抬起来。三个动作。跟前两个客户一样。
操作很快。系统弹了确认框。她点了。归档。关掉页面。
“好了。”
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。方蔚把椅子推回去。
下一位。
没有下一位。他是最后一个。
方蔚把三张表格叠在一起。第一张在上面,第三张在最下面。跟顺序无关。只是叠的时候第一张正好在手上。
她打开抽屉。把表格放进去。关上。
那天下班比平常早了十分钟。不是因为什么。是三个排号正好都很快。
方蔚锁了门。走廊的灯还亮着。她往右拐,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。
电梯里有一面镜子。她看了一眼。头发没乱。领口没歪。跟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样。
出了大楼她没往左走。左边是地铁站。她往右走了。
右边那条路长一点。经过一个报刊亭,一个干洗店,一家花店。
花店门口摆了一排桶。向日葵在最外面那个桶里。茎很长,花盘朝着街对面的方向,不朝她。
她站了两秒。
从来不犹豫的人站了两秒。
她买了一束。
老板问要不要剪短一点。她说不用。
不知道为什么买的。不是生日。不是什么日子。就是看到了。
抱着花走回地铁站的路上花盘在她肩膀上面晃。有人看了她一眼。她没注意到。
第二天早上她把花插在办公室窗台的玻璃瓶里。瓶子是矿泉水瓶,剪了上半截。
小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。
“方姐买花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小周没再问。泡茶去了。
第二天花瓣还是黄的。第三天开始往下耷。方蔚换了一次水。
第五天花盘低了。她没换水。
第七天叶子卷了。茎开始变色。
一个星期之后花干了。花盘低着头。叶子卷成了筒。茎变成了浅棕色。
她没扔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。瓶子里的水见底了。花彻底干了。但还立着。茎够硬。
窗台上的光每天下午三点会照到花瓶。干掉的花盘在光里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
方蔚每天经过窗台。没看过第二眼。
但花还在那里。
沈印有一天来得早。比方蔚还早。她进门的时候走廊的灯刚亮。
看见窗台上的花。
“方姐,花干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我帮你扔了?”
“不用。”
沈印没再说。但她中午去倒水的时候顺手往花瓶里加了水。
干花不需要水。
她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