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他没来。
沈印到的时候小周已经在了。面包是豆沙的。方蔚的马克杯在走廊窗台上,热气还在升。
“今天排号五个。“小周说。
“好。”
第一个是来续存的。第二个是来查档的。第三个是来改备注的——把”女儿”改成”前女儿”,沈印没问。第四个正常。
第五个没来。预约了但没来。
下午很安静。空调嗡嗡响。柜台前面那块地空着。
沈印倒水的时候没有停。手没有停。身体没有绕路。
但她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门口。
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四点的时候方蔚从办公室出来了。走到前台。看了一眼今天的工作日志。
“今天几单?”
“四单。”
方蔚看了一眼日志。停了一下。
“第五个呢?”
“预约了没来。”
方蔚点了一下头。没再说什么。回去了。
沈印看着方蔚的背影。方蔚的马克杯在桌上。杯壁上的字今天换了个角度,能看清一点了——“2019年度优秀团队”。五年前的荣誉。方蔚一直没换杯子。
五点半。小周先走了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沈印一个人收拾。关电脑。整理桌面。柜台上那支笔放回笔筒。笔筒里还有三支笔——两支蓝的一支黑的。他昨天用的是黑的那支。
打开抽屉。两份表格还在。
她把两份拿出来。叠在一起。对着窗户的光看。签名重合了。不是差不多。是完全重合。每一笔的弧度。每一个收笔。
签名是程序记忆。手记住了怎么写自己的名字。删掉恋爱记忆不影响签名。
她把表格分开。放回去。关上抽屉。
关灯。锁门。
走出记忆银行的时候天还亮着。六月的傍晚,太阳要到七点才彻底落下去。
沈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从记忆银行出来往左拐,过两个路口,穿一条小巷,再走八分钟就到。这条路她走了三年。每一步都不用想。
经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,旁边的花店换了门面。以前是蓝色的,现在是白色的。门口摆了一排桶,里面插着花。玫瑰、康乃馨、百合、满天星。
和一桶向日葵。
沈印停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桶向日葵。黄色的。大朵的。花盘朝着路面,像在低头看行人。
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。
她没有买花的习惯。不过生日。不养植物。家里的阳台上只有一个空花盆,搬家的时候带来的,里面的土早就干了。
她继续走了。
走了三步。又停了。
转头看了一眼。向日葵还在那里。花盘朝下。黄色的。
心跳还是比平时快。手心有一点热。喉咙有一点紧。
但她不知道想起的是什么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。梦里没有人。只有一朵花。黄色的。很大。占满了整个画面。
她在梦里觉得这朵花她见过。不是今天在花店看到的那种”见过”。是更早。更近。近到伸手就能碰到。
但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。
醒了。三点半。
天还没亮。
她躺在床上。心跳还是快的。
过了很久才睡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。第四天了。
沈印到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。不是故意的。是醒得早。
小周还没到。方蔚的马克杯已经在窗台上了——方蔚总是最早到。
沈印坐在柜台后面。打开电脑。
她又打开了那个查询页面。
七条记录。
她看着第一条。三个月前。经手人:方蔚。
方蔚也处理过他。
方蔚在签她昨天的表格之前停了一两秒。方蔚在签第一次——三个月前自己经手的那次——的时候有没有停?
没人知道。
方蔚从来不犹豫。
但方蔚在那两秒里想的是什么?
沈印关掉了查询页面。
门开了。小周到了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“你今天来得早。”
“嗯。”
小周看了她一眼。什么都没说。去泡茶了。
沈印看着柜台前面那块地。
空的。
但口袋里的表格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