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天。
早上。
开门。弹簧嗒的一声。
橘子在柜台上。
她没有先看橘子。先开了电脑。屏幕亮了。光标在闪。
然后看了。
纹不见了。
不是不见了。是分不出来了。皮上全是皱。每一条皱都像纹。每一条纹都像皱。昨天还能分出来一条弧线。今天弧线没了。不是没了。是跟别的线混在一起了。
她拿起橘子。
轻的。比昨天又轻了一点。水走了。皮缩了。缩的时候把纹卷进去了。
不是卷进去。是吸进去了。皮把纹吸进去了。
她用指尖找。指腹在皮上慢慢滑过去。一条一条摸。这条是皱。这条也是皱。这条——
手停了。
这条比别的深一点点。不是深。是凹。别的皱是皮自己干出来的。这条凹是手碰出来的。
韩叙的手。
她摸到了。
凹还在。看不见了但摸得到。皮把它吸进去了但没有吞掉。凹比皱深。皱是皮自己的。凹是别人的。皮分得出来。
她把橘子放回柜台。原来的位置。
小周来了。
“印姐早。”
“早。”
小周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橘子。橘子小了一圈。颜色深了。跟柜台的颜色快一样了。
小周没说话。走了。
她打开系统。录了一行。
手指还记得刚才摸到的那个凹。指腹上残留着橘子皮的触感。干的。粗的。但那个凹是滑的。凹的底部比周围滑。
韩叙的手碰过的地方比别处滑。手的油脂渗进了皮里。皮记住了那只手。
她没有再拿起橘子。
录了三行。
方蔚经过了。今天停了一下。停了不到一秒。然后走了。
她没抬头。但她听到了。停了的那一下。
下午。
没有客户。
她看着橘子。
纹看不见了。但凹还在。看不见摸得到。
以前是看得见摸得到。弧线清楚。皮软。碰一下就凹。
现在是看不见摸得到。弧线没了。皮硬。碰了不凹。但旧的凹还在。旧的比新的深。
旧的凹是韩叙留的。
她想起了昨天站在厨房里想的那句话。纹在缩让它缩。
今天纹不是在缩了。纹进去了。
进去了不是没了。
下班。
走大路。经过菜摊。
“一把。”
“三块。”
回家。
厨房。切葱。刀碰砧板。咔。咔。咔。
炒了。吃了。碗洗了。
走到卧室。本子。笔。
“回来了。”
写完了。停了一下。
翻到前面。翻了好几页。
找到了一行。不是”回来了”。是别的。
“扣子修了。”
四个字。很多天前写的。
她看了三秒。合上了。
关灯。
窗帘没拉。路灯的光。一条线。
纹进去了。凹还在。
第一百七十八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