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天。
下午。
安静了。上午三个客户。下午没有。
小周在打字。键盘响得碎。
沈印坐在柜台后面。手肘在漆磨掉的位置。笔在手里。笔帽拧着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昨天那个女人。存了一页书。说”她知道是哪页”。
她。
不是自己来存。是替别人存。
沈印在登记表上写了”有标注”三个字。她没写”替别人存”。系统里没有这一栏。
她想起本子上的”回来了”。
三百多遍。
给谁写的?
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拿起笔就写。写完合上。从来没想过这三个字是给谁的。
给韩叙?他不来了。写”回来了”的时候他已经不来了。
给自己?自己没走过。一直在柜台后面。
给手?手不看字。手只写。
她不知道给谁。但写了三百多遍。
方蔚经过了。
今天脚步慢了。停了。
沈印抬头。
方蔚看着她。不是巡检的看。是站在那里的看。
“在想什么?”
三个字。方蔚第二次主动说话。
沈印想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方蔚点了一下头。没问第二句。端着杯子走了。门缝还是那条缝。
沈印看着方蔚的背影。
方蔚问的是”在想什么”。不是”在干什么”。以前方蔚只看她在做什么——写字的速度、坐的姿势、门禁的时间。今天问的是想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但方蔚看到她在想了。
五点。下班。
回家。
厨房。切了葱。炒了饭。吃了。洗了。
走到书架前面。本子在第二层。
她拿下来了。
翻开。
不是翻到最后一页。是翻到第一页。
“回来了。”
第一遍写的。蓝色最深。笔画最紧。字最小。
她看了很久。
第一遍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。手拿起笔就写了。三个字。合上了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不是给韩叙。不是给自己。不是给手。
是给那个会回来的人。
不知道是谁。不知道什么时候。但手写了。手比她先知道会有人回来。
她合上本子。放回书架。
嗒。
冰箱嗡着。风在。本子在。
第一百二十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