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天。
周一。
闹钟响了。六点五十。按掉。
起来了。
刷牙。水凉的。秋天的水。手捧着不缩了。习惯了很久了。
出门。走的是左边那条路。经过菜摊。
“一把。”
“嗯。”
摊主递过来。手指碰到葱叶。湿的。
“周末没见你。”
“嗯。在家。”
摊主笑了一下。继续码菜。
到了。推门。弹簧嗒。
小周在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印姐周末干嘛了?”
她想了一下。
“煮了鸡蛋。”
小周等她说下去。她没说了。
“就煮了鸡蛋?”
“嗯。白煮的。”
小周笑了。“你周末也太无聊了吧。”
沈印没说话。坐下来了。手肘放在漆磨掉的位置。
跟上周五一样。但手肘放上去的时候她停了一下。不是漆变了。是手记得放上去的感觉了。以前放上去不想。今天放上去想了一下——这块漆是什么时候磨掉的。
她不知道。七年了。可能第一年就磨了。可能第三年。她没注意过。
屏幕亮了。排号系统。今天四个。
第一个九点半。一个女人。三十多岁。来存一本书。
不是整本。是一页。从书里撕下来的。边缘不齐。
“就这一页?”
“嗯。”
沈印看了一眼。纸发黄了。上面有铅笔画的线。有的词被圈了。圈的墨水比印刷的字深。有人读过。不止读过。停过。
她在登记表上写。类别:纸张。数量:一张。备注:书页。有标注。
“需要注明页码吗?”
女人想了一下。“不用。她知道是哪页。”
她。不是我。
沈印没问。编号。扫描。归档。
女人签了名。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门关了。弹簧嗒。
沈印看了一眼登记表。“有标注”三个字。蓝色的。
有人在一本书里停了。停的地方圈了。圈了之后撕下来存了。不是存书。是存停的地方。
她想起本子上的两条线。也是停的地方。
下午安静。
方蔚经过柜台。手里端着杯子。走过去了。没慢。
沈印看了一眼。方蔚今天没停。
不是每天都停。停的时候是看到了什么。今天没看到。或者看到了但不需要停了。
五点。下班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回家。经过菜摊。没买。昨天买了。
上楼。开门。换鞋。
厨房。葱在冰箱里。今天不切。
她走到书架前面。本子在第二层。
她看了一眼。
没伸手。
走到阳台。窗户开着。昨天没关严的那条缝。风从缝里进来。凉的。桂花淡了。快过季了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回来了。
冰箱嗡着。风在。本子在。
第一百二十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