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。
闹钟响了。按掉。
光在枕头上。今天偏得更远了一点。秋天的光跟夏天的不一样。低了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。
本子在。合着。跟昨天一样。
她没看第二眼。
起来了。
洗脸。水凉了。不是凉了一点。是凉了。秋天的水。手捧着水的时候不缩了——习惯了。
刷牙。镜子。头发有一缕翘着。她今天用手压了一下。以前不压。
出门。经过菜摊。
“一把。”
“嗯。”
摊主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。“最近气色好了啊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嗯?”
“之前总是赶着走。最近不赶了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可能吧。”
四块。走了。
到了。推门。弹簧嗒。
上午来了一个人。年轻的。男的。存一个U盘。三分钟。
她写登记表的时候手很稳。不快不慢。笔画之间的间距均匀。不是刻意的。是手自己调到了这个速度。
中午。
茶几空了。橘子皮昨天扔了。柿子皮前天扔了。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看着茶几。
木头的。表面有几个圈——杯底留的。有一个浅的划痕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的。角上有一小块漆掉了。露出来的木头颜色比别的地方浅。
她站起来。去厨房。拿了抹布。湿的。拧了一下。
回来。
擦了。
从左到右。从近到远。抹布碰到木头的声音很轻。擦过的地方湿了一条。水很快就干了。
擦到那个掉漆的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。手指碰到了露出来的木头。粗的。跟漆面不一样。漆面滑。木头涩。
她继续擦。
擦完了。抹布上有灰。不多。薄薄的一层。
茶几干净了。什么都没有。不是空了。是干净了。
空和干净不一样。
以前空了她不管。空就空了。今天她擦了。擦完了是干净。
她把抹布拿回厨房。冲了一下。挂在水龙头旁边。
回到客厅。坐下来。
茶几在面前。干净的。木纹看得清了。以前上面堆着橘子堆着杯子堆着遥控器看不到木纹。今天看到了。
木纹从左上角到右下角。一条一条的。有的深有的浅。跟本子上”回来了”三百多遍从深到浅不一样——木纹是长出来就这样的。不是谁写的。
她看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起来。走到阳台。
窗户关着。拉手上有灰。手碰上去的时候灰粘在指腹上。
她拉开了窗户。
风进来了。
不是夏天的热风。是凉的。带着楼下桂花的味道。很淡。刚开始开的那种淡。八月底了。
风吹到脸上。头发飘了一下。那缕翘的被吹到了另一边。
她站在阳台上。手搭在栏杆上。栏杆凉的。金属的。
楼下有人在走路。步子不快。拖鞋的声音。啪嗒。啪嗒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桂花。凉。干净。
以前不开窗。冬天冷。夏天热。秋天——没想过。
今天开了。
不是因为什么。是手碰到了拉手。手自己拉开的。
但这次跟以前的手不一样。以前手替她切葱、写字、画线。这次手开了窗。
手不再只做以前做的事了。
手开始做新的事了。
风一直吹着。桂花一直淡着。
她站了大概三分钟。然后回去了。关窗的时候没关严。留了一条缝。
风从缝里进来。很细的风。吹不动什么。但在。
冰箱嗡着。窗户缝里有风。本子合着。
三种在。
第一百零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