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。
闹钟响了。按掉。
光在枕头上。又偏了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。
本子合着。
昨晚合的。两条线在里面。
她看了三秒。没伸手。
起来了。
洗脸。水比昨天又凉了一点。手捧着水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——以前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是翻开本子。写”回来了”。今天没翻。
不是忘了。
是不需要了。
刷牙。水龙头关了。镜子里的脸。跟昨天一样。跟前天一样。但她今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右手。食指和中指。茧还在。蓝色墨痕淡了一点。
出门。
经过菜摊。摊主在码菜。葱在左边。
“一把。”
“嗯。”
四块。
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橘子没了啊。季过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柿子要不要?”
“不了。昨天吃了一个。”
“柿子甜。”
“嗯。甜。”
她以前不跟摊主说这么多话。一把。嗯。走了。今天多了三句。
到了。推门。弹簧嗒。
小周在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今天两个。”
上午安静。一个客户。续存。签了名走了。
中午吃饭。茶几上最后一个橘子。
三个橘子。第一个小周带来第二天就剥了。第二个放了三天剥的。第三个——最后一个——放了快一周了。
小周看了一眼。“那个橘子好久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能吃吗?”
沈印看着橘子。皮皱了。颜色暗了。从亮橘变成了深橘。表面有了细纹。像手指泡水久了的纹路。但不是水泡的。是干出来的。籽还卡着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拿起来。掂了一下。轻了。第一个拿起来的时候沉甸甸的。这个不沉了。水分走了。走了多少她不知道。手知道——手记得第一个的重量。
剥了。
皮干了。脆了。不像第一个那么软。剥的时候碎了两片。掉在桌上。白色的筋络比果皮硬。果皮脆了筋络还韧着。
里面的瓣小了一圈。颜色还是橘的。但暗了。
吃了一瓣。酸了。甜味少了。但还有。
“酸吧?“小周说。
“酸了。但还甜。”
“你还吃啊。”
“嗯。最后一个了。”
吃完了。手上有橘子的味道。酸的。不像第一个那么冲。淡了。放久了连味道都在退。
皮放在桌上。碎了的。跟柿子皮不一样——柿子皮软的湿的整块的。橘子皮干的脆的碎的。两种皮。两种走法。柿子软着走。橘子干着走。
下午。方蔚经过了。
这次没去茶水间。直接经过柜台。手里什么都没端。
停了。
沈印抬头。
方蔚看着她桌上的橘子皮。干的。卷着。碎了两片。白色的筋络还连着。
“吃了?”
两个字。声音不大。
“嗯。最后一个。”
方蔚看了她一眼。不到一秒。看的不是眼睛。是手。沈印的右手放在桌上。食指上还有一点橘子汁。干了。亮了一小块。
“酸吧。”
“酸了。但还甜。”
方蔚没说话。站了两秒。手碰了一下柜台边缘。指尖碰到了磨亮的那块漆。碰了就松开了。
转身走了。门缝还是那条缝。跟昨天一样的宽。
沈印看着方蔚的背影。方蔚碰了柜台那块漆。跟上次一样的位置。上次碰的时候她不知道方蔚在摸什么。今天还是不知道。但她看到了。
五点。下班。
回家。上楼。开门。换鞋。
葱放冰箱。
走到客厅。茶几空了。橘子吃了。柿子昨天吃了。什么都没有了。
干净的。
她站了一下。
走到卧室。本子在床头柜上。合着。
今天没翻开过。一整天。
她坐在床边。看着本子。
以前每天翻开。写”回来了”。三百多遍。
今天没写。
明天呢?
她不知道。
但今天没写。本子合着。线在里面。她在外面。
两种在。
冰箱嗡着。茶几空了。本子合着。
第一百零八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