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闹钟响了。六点五十。今天没比闹钟早。
窗帘缝里的光照在枕头边上。比昨天偏了一点。秋天每天偏一点。
起来了。
洗脸。水跟昨天一样凉。手捧水的时候没漏。连着两天没漏了。
刷牙。出门。
经过菜摊。今天买了。老板娘从后面抽了一把。没喊”一把?“。手伸过来就递了。
“四块。”
“嗯。”
葱根上有泥。叶子碰小腿。
到了。推门。弹簧嗒。
小周在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印姐那个橘子你到底吃不吃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茶几上都三个了。再不吃真要发霉了。”
“吃。”
“哪个先吃。”
“最早那个。”
小周没接话。她不知道沈印分得清三个橘子哪个先哪个后。
上午一个客户。一个老太太。不是来存东西的。来问编号的。
“0089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那就好。不取。就问问。”
她走了。门关了。弹簧嗒。
沈印看了一眼系统。0089。她经手的。三年前存的。一条围巾。红色的。备注栏写着”女儿织的”。
三年了。每半年来问一次。不取。
以前沈印觉得奇怪。为什么存了不取。现在不觉得了。
有些东西存在那里比拿回家好。存在那里就还在。拿回家了就变成了家里的东西。家里的东西会旧会脏会被压在柜子底下忘了。存在这里不会。存在这里永远是存进来那天的样子。
她知道。因为她也存了。本子上的字。两条线。
不一样的地方是——老太太知道自己存了什么。沈印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。
中午吃饭。小周没带橘子。
“你妈没让你带了?”
“说橘子季过了。等柿子。”
下午安静。方蔚经过一次。去茶水间。经过柜台的时候看了一眼。看了沈印的手。手搭在桌上。没握笔。
方蔚倒了水。走回来的时候慢了一下。没停。
五点。下班。
回家。经过菜摊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第八天了。
回家。上楼。开门。换鞋。
葱放冰箱。保鲜层左边。昨天的葱还在。叶子软了。今天的盖在上面。新的盖着旧的。
茶几上三个橘子。最早那个皮皱得厉害了。她拿起来。剥了。
甜的。
皮放桌上。卷了。像个小碗。
做饭。切了葱。今天煮面。葱花撒在面上。浮着。
吃了。洗了。
走到卧室。
床头柜上。本子。笔。
她坐在床边。拿起本子。
翻开。
两条线。
蓝色的。横的。平行。间距一厘米。
她看了。
没拿笔。
两条够了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够了。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画了。画的时候手动了。不画的时候手没动。手知道。
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第一条线。又摸了第二条。两条凹。一样深。
合上本子。笔没动。嗒。
冰箱嗡着。橘子皮在茶几上。卷着。路灯在窗外。
第一百零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