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六点四十。闹钟还没响。窗帘缝里的光比昨天早了一点。照在地板上。拖鞋边上。
起来了。
洗脸的时候水比昨天凉。秋天在往里走。手捧水的时候没漏。昨天漏了今天没漏。手每天不一样。
刷牙。换衣服。出门。
经过菜摊的时候没买葱。冰箱里还有。昨天放的。
老板娘看了她一眼。没喊。以前不买的时候老板娘也喊。现在不喊了。知道她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不买。两个人之间有了一种不用说的默契。
到了。推门。弹簧嗒。
小周在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坐下来。手肘放在漆磨掉的位置。
上午两个客户。一个存一个问。存的是一摞票据。问的没存。问了一句”还能加东西吗”。沈印说可以。他说”那下次”。走了。
中午小周带了饭。今天没橘子。
“昨天的橘子你吃了没?”
“没。放茶几上了。”
“要发霉了吧。”
“还没。皱了一点。”
小周没接话。吃饭。
下午没人。方蔚经过柜台两次。第一次去茶水间。第二次去卫生间。两次都没看她。
四点半。安静。打印机待机灯闪。纸角在空调风里翘了又落。
五点。下班。
回家的路上经过菜摊。摊主在收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第七天了。
回家。上楼。开门。换鞋。
厨房。冰箱里的葱还在。保鲜层左边。叶子软了一点。没蔫。
茶几上三个橘子了。前天的皮皱了。昨天的还行。今天小周没给。三个就三个。
做饭。切了葱。今天炒蛋。葱花下锅的时候噼了两声。油溅了一点在灶台上。她没擦。
吃了。洗了。
走到卧室。
床头柜上。本子。笔。
她坐在床边。拿起本子。
翻开。
昨天那页。
线在那。
两厘米。横的。蓝色的。跟前天那个小点同一种蓝。
她看了。
线比小点大。小点是停了留下的。线是动了留下的。小点没有方向。线有。从左到右。
她用手指摸了一下。笔按过的地方纸上有一道浅浅的凹。跟字的凹不一样。字的凹有转弯有拐有轻重。线的凹是直的。均匀的。从头到尾一样深。
手指从左摸到右。两厘米。指尖感觉纸的纤维被笔尖压过了。压过的地方比没压过的光滑一点。
她把手指拿开了。
翻到下一页。空白的。
笔拿起来了。笔帽拧开了。
笔尖碰到纸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动了。从左到右。跟昨天一样。很短。匀速。
第二条线。
画完了她看了一眼。跟昨天那条平行。间距大概一厘米。不是量的。手自己隔的。
两条线。蓝色的。横的。在空白的纸面上。
不是字。不是”回来了”。不是”在”。
是两条线。
昨天手画了第一条。今天她看了第一条。然后手画了第二条。
昨天是手先到的。今天是她先看了。看了之后手接上了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画第三条。
但今天画了。
合上本子。笔放上去。嗒。
路灯在窗外。冰箱嗡着。橘子在茶几上。三个了。
第一百零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