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。
沈印出了地铁站。城南。
她没有查过地图。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线路图,找到”城南”两个字,就上了。不是目的地。是站名。
出站之后左转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左转。右边有商场,亮的。左边是老街,窄,路边有树,树叶把阳光筛成一块一块的。她走在碎光里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经过一家五金店。一家裁缝铺。裁缝铺关着门,门上贴着”周六休息”。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,看不清。
她继续走。
经过一个路口。右边有一家面馆。门口的排风扇在转。风从里面吹出来。
葱味。
不是ch27那种闻不到的。是真的。真实的葱在真实的锅里被真实的油炸着。很普通。满大街都是的那种味道。
她停了。
不是因为葱味。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停了。
脚停了。脑子还在往前走。两个速度不一样。脚先到。
她站在面馆门口。看了一眼里面。四张桌子。两张有人。墙上的菜单用红色记号笔写的,字很大。阳春面六块。牛肉面十二块。
她没进去。
继续走。
又走了五分钟。经过一个小区入口。门卫室的玻璃后面坐着一个人,在看手机。小区门口的告示栏上贴着两张纸。一张是物业通知。一张是寻人启事。
她看了一眼寻人启事。照片是一个老人。不认识。
她继续走。
走到一个菜市场。快中午了。菜市场的人不多。她走进去。没有要买的东西。
经过一个卖葱的摊子。葱码得很整齐。小葱一把。大葱一根一根的。
她看了一眼。
手动了一下。不是伸出去。是那种差一点就要动但停住了的动弹。
她走过去了。
出了菜市场。找了一条长椅坐下来。
坐了大概三分钟。手放在膝盖上。太阳晒着她的后背。
她在想什么?
她不知道。她在想一件还没成形的事。像水要开之前的那种声音。细小的。密集的。但还没冒泡。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不是想起了什么内容。是想起了一个动作:今天出门前她把那两张纸从灶台上收起来了。没扔。收进了抽屉里。跟筷子放在同一个抽屉。
她站起来。
往地铁站走。
走了两步又停了。回头看了一眼菜市场的方向。
然后继续走。
回家的地铁上她靠着窗。窗外的隧道是黑的。玻璃上映着她的脸。她看着玻璃上的自己。
她知道了一件事:她今天不是来散步的。
但她不说。
地铁到站了。她下车。出站。走平时那条路。上楼。开门。换鞋。
厨房的灶台上什么都没有。纸在抽屉里。
她打开冰箱。
还是没有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