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天。
周一。
沈印坐在柜台后面。九点。
对面的椅子空着。
她没有看对面。她在看表格。第十四份。“日期”那一栏写了。“编号”写了。“存储类型”写了。笔尖走得很顺。每个字都在该出现的格子里。
空调嗡嗡响。
以前嗡嗡响的时候她知道——不是她去注意的,是声音自己在。空调嗡的间隙里有别的声音。包放在地上磕了一下。拉链没拉所以没有拉链的声音。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。手撑扶手慢慢坐下去的声音。
今天嗡嗡响的间隙什么都没有。
她没有注意到什么都没有。就像以前没有注意到有。
十点的时候来了一个人。登记。存的是味道。炸酱面。老门框。三十年前的。
她写了。手在动。笔在纸上沙沙响。
写完了。那个人走了。
桌面又空了。
空了之后她的手肘搁在桌上。左手肘。老位置。那块亮的上面。
她不知道自己搁在那上面了。手肘自己去的。手肘每天都去。去了就在那。
今天跟昨天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一个——对面没有人看到这块亮的。
昨天有人看到了。昨天有人说了”滑的”。昨天有人说了”别擦了”。
今天没人说了。那块亮的还在。手肘还在上面。
她不知道今天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。
第一天的空是从来没满过。今天的空是满过一次。
手肘搁上去的时候比以前沉了一点。
下午没人来。
五点半。下班了。关电脑。收桌面。笔筒。水杯。表格归档。
走到门口。
没有回头。
门关了。弹簧嗒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