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。
方蔚到的时候走廊还没人。八点十五。跟每天一样。
她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。门开了。办公室里有昨天的茶味。杯子在桌角。茶渍又深了一层。
她放下包。开窗。风从外面进来。不大。刚好把昨天的味道换掉。
坐下来。电脑开了。屏幕亮的时候她没看屏幕。看了一眼门外。
走廊。日光灯管亮了一半。另一半还没来得及启动。
柜台那边还没人。沈印八点五十到。现在八点十五。还有三十五分钟。
方蔚打开系统。看了一眼今天的排号。两个。上午一个下午一个。少。
她关了系统。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
柜台上有东西。
从这个角度看不清。走廊的灯只亮了一半。柜台在灯管和灯管之间的暗处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。站在走廊中间。
本子。
翻开的。在柜台靠里的位置。沈印的位置。椅子还推在桌子下面。笔在本子旁边。横放。
方蔚没有走过去。
她站在走廊中间。离柜台大概五米。灯管启动了。另一半亮了。走廊全亮了。
本子上有字。
从五米外看不清写了什么。但能看到有字。不多。一个。也许两个。在页面中间偏上的位置。
方蔚站了三秒。
然后回了办公室。
她坐下来。电脑屏幕还亮着。排号系统。两个名字。
她没看。
她在想那个本子。沈印什么时候开始在柜台上放本子的。她不记得。也许一直有。也许最近才有。她每天经过柜台的时候不看柜台上有什么。她看的是沈印。
沈印的速度。沈印的路线。沈印写字的轻重。
本子她没注意过。
八点四十三。她站起来。又走到门口。
本子还在。翻开的。笔横放在旁边。
这次她走近了一点。三米。
一个字。
在。
没有句号。没有引号。没有日期。一个字在页面中间偏上。字不大。但笔画很稳。不是潦草的那种。是慢慢写的。
方蔚看了两秒。
她不知道这个字是给谁写的。也许是给韩叙。也许是给自己。也许谁都不给。
她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门开着。一直开着。从三年前到现在。有人进来了关上。出去了不关。她习惯开着。
沈印八点五十三到了。比以前晚了三分钟。跟上个月一样。
方蔚听到了弹簧门的声音。嗒。然后是换鞋的声音。然后是椅子从桌子下面拉出来的声音。
然后安静了。
方蔚知道沈印坐下来了。坐下来之后会看一眼本子。
她不知道沈印会不会写。
九点。方蔚端着杯子去茶水间。经过柜台。
沈印在看屏幕。本子合上了。笔在本子上面。竖放。
合上了。
方蔚没有停。走过去了。倒了水。走回来。经过柜台的时候慢了一下。
没看。
回到办公室。坐下来。门开着。
她拿起笔。黑色的。0.5。跟沈印用的同一个型号。不是故意买的。文具柜里只有这一种。
她在便签上写了一个字。
在。
写完了她看了一眼。字很小。在便签的左上角。她的字一直写在左上角。
她把便签从本子上撕下来。纸的边缘不齐。便签的胶不太粘了。撕的时候没有声音。
她把便签对折。再对折。四分之一。拇指和食指捏着。很小的一个方块。
她想了一下。把方块放进桌上的笔筒里。笔筒是陶的。里面有三支笔和一把尺子。方块掉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尺子。很轻的一声。
不是扔了。是放了。
她知道就够了。不需要贴出来。不需要给谁看。不需要沈印知道她也写了同一个字。
门开着。走廊的光从门缝里进来。照在桌面上。照在笔筒上。
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