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。六点十五。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常已经在磨豆子了。
老常看了她一眼。那种看不是在看她脸色。是在看她今天要不要加糖。
"美式。"她说。
老常转过身去磨豆子。跟每天一样。
她坐到最里面那张桌子。梧桐影子还在。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。
她翻开手机。邮件是昨晚发的。她昨晚没看。
"关于引进智能校对系统的通知。即日起,三校流程将由AI辅助完成。各位同事的工作安排将另行通知。"
她看了两遍。第二遍比第一遍慢。
王姐发消息过来:"看到了吗?"
她回了一个"嗯"。
王姐又发:"你说我们是不是要下岗了。"
她没回。不是不想回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校对了十一年。红笔用了四百多支。第47页空白处画过一个圆然后划掉。那些AI都不会做。
但AI会做她做的事。更快。更准。不请假。不加班。不会在三校的时候因为走神多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美式在杯子里。她没搅。
他六点二十推门进来。
坐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。不是刻意的。是习惯了。每天六点二十坐下来第一眼看的不是菜单。
她在搅咖啡——不对。她没在搅。
杯子在桌上。左手放在杯子旁边。不动。
他打开iPad。空白画布。白的。
今天的白跟昨天不一样。昨天的白是等一个什么东西出来。今天的白是什么都不想画。
他关掉iPad。喝了一口拿铁。
她还是没搅。
她今天没搅。
他知道。
他把美式端过去的时候杯底多垫了一张纸巾。
她把纸巾抽出来。没有字。什么都没写。就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巾。
他没看她。他去擦另一张桌子。
有些事不用问。问了反而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