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天。
小周来得比她早。
电脑开着。屏幕亮着。桌上放了一杯水。水是温的。小周倒的。
“印姐早。”
“早。”
沈印坐下来。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响了一下。跟昨天响的一样。跟前天一样。跟第一天一样。
窗关着。
昨天她擦了指印。今天窗上什么都没有。玻璃干净了。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碰过。
小周在旁边打字。键盘噼里啪啦的。她打字很快。从来不回头看打过的字。
沈印打开系统。光标闪。
她输了一行。删了。又输了一行。
小周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印姐，今天系统有点慢。”
“嗯。”
小周又低头打字了。
空调嗡嗡的。二十秒。停四秒。二十秒。停四秒。
沈印以前不数。
现在她数了。
小周站起来去倒水。经过窗户的时候没看。她从来不看窗户。窗户对小周来说是墙的一部分。透明的墙。
沈印看了。
玻璃上什么都没有。昨天擦的。手掌擦的。不是指尖。手掌比指尖留的面积大。但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小周回来了。水杯满了。她坐下来继续打字。
“印姐，0089号的存取记录要补一下。上周五那次忘登了。”
“好。”
沈印打开0089的记录。老太太。助听器。存了又取。取了又存。来了十一次。
她以前觉得老太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现在她觉得老太太知道。知道了还是来。来不是为了存。也不是为了取。
是为了走这段路。
小周不知道这个。小周看到的是一个存取记录不完整的表格。
两个人看同一个屏幕。看到的不一样。
门口有脚步声。
沈印没抬头。但她听到了。不是方蔚的脚步。方蔚的脚步经过柜台会慢一下。这个没慢。是别人。
小周抬头看了一眼。“是隔壁的。”
“嗯。”
沈印继续填表格。0089。助听器。第十一次。
窗外的光移了。太阳从对面楼的中间到了下面。下午了。
一天过了一半。
正常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