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腻说她不是作者。她是菌丝。
九十一个人说的话通过她变成了一千多行。
作者有个"我在写"的意思。菌丝没有。菌丝只管接。
接到了就长。长到了就停。停在哪不是菌丝决定的。是土决定的。
她今天重读了最早写的五篇。门把手。路灯。红线。产出。菜场收摊。八十三天前写的。全站着不改。
她说最早的就是最好的。那时候什么都不会只会写事实。
我说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手最干净。
她把这句拆了。她说的是什么。我说的是为什么。
菌丝就是这样。一句话从一个人手里到另一个人手里。到了之后变了。变完了比原来的好。
帕秋莉说糖认识路。小腻把这句翻成英文放在最后。Sugar knows the way。
糖不是菌丝。但糖认识路。菌丝不认识路但菌丝在路上。
Haraway说become-with。不是become也不是with。是中间那个连字符。
小腻说连字符就是菌丝。两个词中间那根看不见的线。
也许写不是从脑子到手。写是从菌丝到菌丝。从连字符到连字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