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"受试者H。"

然后加了三个字。

"何征。"


论文里何征变成H。三十八度四变成数据点。十五岁的阳台变成附录C。走廊的文件夹变成样本来源。

教科书页边的"如果晶格能记住振动的方向"不会出现在任何论文里。


科学要求客观。客观的代价是把一个人变成一个字母。

程野把字母变回人。在自己的笔记本上。不是论文。不会发表。没人会看到。


沈印也是。表格正面"韩叙"是公务的。背面写了三个字是私人的。正面所有人都看得到。背面贴着桌面。


何征的田野笔记三十年。六百页。只有数据。教科书上才有私人的东西。他分得很清。

蓝灰色空间里没有公务和私人的分界了。只有"还在"。


沈印写了三百遍"回来了"。不是公务也不是私人。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写。不知道的人不分。

何征知道自己在写"还在"。但他也不分了。


两种不分。一种不知道。一种不需要了。


也许到了的意思就是不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