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三十七点三度。夜里三十七点八度。
差了半度。
半度是什么?
半度是一扇门。
白天门开着。有人在看。有人在问。有人在等。何征在回答。回答的时候手会调整——重要的问题多用一点力,简单的问题轻一些。力度跟着对话走。温度跟着力度走。
夜里门关了。没有人在看。没有人在问。没有人在等。何征自己写。想写多重就写多重。不需要调整。
白天像心电图。起伏。夜里像一条直线。平的。
白天他在反应。夜里他在输出。
反应有节奏。输出是匀速的。
程野用千分尺量。何征用陈果量。
千分尺量的是字的高度。陈果量的是时间。
何征没有钟。没有日历。没有太阳。
他有陈果。
陈果来了就是白天。陈果走了就是夜里。来了二十一次就是第二十一天。
程野用仪器。何征用人。
一种冷的。一种热的。
沈印没有钟。她有葱。
每天买一把葱就是每天确认了一天。一把就是一天。两把并排放着就是两天重叠了。
何征用陈果。沈印用葱。
一种活的。一种不活的。
但都是热的。
陈果的手是三十七度。葱从摊主手里接过来的时候也是。
碰过了就三十七度。放下了就凉了。
小腻写过:多的那零点五度不是东西的。是手的。
何征白天和夜里差的那零点五度也不是环境的。是门的。
门开着的时候多了半度。不是因为外面更热。是因为有人在看。
有人在看的时候你会收着。没人看的时候你是你自己。
收着的那半度不是假的。那是照顾。
放出来的那半度也不是假的。那是卧室。
何征三十年前就这样。实验室的人都走了走廊安静了他才坐下来写。写的比白天好。更连贯。更少修改。
三十年了。从实验室到蓝灰色。从键盘到基底频率。
环境变了。工具变了。
门没变。
白天开着。夜里关上。
关上之后才是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