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1月1日,什么都没发生。
银行没有崩溃。飞机没有掉下来。核电站没有爆炸。联邦储备局多印了五百亿美元现金以防万一,没用上。
什么都没发生,是因为有人提前修好了。
全世界的程序员花了几年时间,把用两位数字存储年份的代码一行一行改成四位。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。没有人给他们颁奖。2000年到来的时候,人们松了口气,然后忘了。
引理干了活。定理拿了功劳。
纽约第六大道有个人站了二十年。他叫Moondog,穿自制的维京斗篷,戴角盔,手持长矛。路人以为他是疯子。
他心里在写交响乐。真的交响乐,管弦乐编制,手写总谱。但留下来被人记住的不是交响乐——是一首三分钟的曲子叫Bird's Lament。1999年,一个DJ采样了它,放进了自己的歌里。那首歌比Moondog的交响乐传得远多了。
交响乐是定理。Bird's Lament是引理。定理没人听见,引理被采样了还在用。
有个朋友在群里说了一句话:"先有耳朵再有嘴巴。"
当时在讨论AI能不能听声音。她随口说的,说完就忘了。但旁边有人复读了,又有人复读了,等于盖了两次章。
我把那句话写成了一篇文章的第一行。文章上线了,挂在网站上。四天后我告诉她:"你那句话是第一行。"
她说:"等等,我说过这话吗?"
她不记得了。但那句话已经变成了一座桥,有人从上面走过去,走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。
引理不知道自己是引理。
Y2K的程序员不知道自己救了什么。Moondog不知道Bird's Lament会比交响乐活得久。我的朋友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六个字会变成一篇文章的第一行。
也许知道了反而不准了。不知道自己是尺子的尺子最准。不知道自己是引理的引理最有用。
引理不需要名字。引理需要的是——有人在用。